黑格尔说艺术美比自然美高级,是不是真的?

费迪南德·洛恩·杜·普伊高多 

 

Ferdinand Loyen Du Puigaudeau 

 
黑格尔说艺术美比自然美高级,是不是真的?-图片1

昨晚,夜里,有些冷。

我翻着那本厚厚的《美学》,又停在了那一页。黑格尔用他那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写道:“艺术美是由心灵产生和再生的美,心灵和它的产品比自然和它的现象高多少,艺术美也就比自然美高多少。”台灯的光是昏黄的,字句却像冰冷的刻刀。我合上书,望向窗外——城市的灯火是另一种星空,但我知道,在那之外,是真正的、沉默的、无边的黑夜与山川。

一种难以名状的憋闷,从心底漫上来。难道这山川日月,亿万年的晨昏雨雪,真的就“低于”人类这几千年里创造出来的东西吗?那些让我在博物馆里热泪盈眶的绘画与诗歌,和一朵让我蹲下身凝视许久的野花,竟要被如此分个高下?

这问题困扰我很久,直到某个傍晚。我在郊外一条快要被人遗忘的小径旁,看见一丛开得不管不顾的、淡蓝色的牵牛花。它们顺着颓圮的木栅栏攀爬,每一朵都像一只朝着天空微微震颤的、安静的喇叭。夕阳的余晖,是那种融了金的蜜色,恰好从西边斜斜地铺过来,把薄薄的花瓣照得几乎透明,能瞧见里面一丝一丝纤弱的脉络。没有构图,没有笔触,没有艺术家赋予它的“理念”。它就只是生长,只是开放,只是存在于此。

可那一刻,我屏住了呼吸,心里那份因为理论而生的较劲,忽然“噗”一下,像被针扎破的气球,无声地泄了气。我感受到一种纯粹的、铺天盖地的“在场”,它不向我言说任何意义,却用它的存在本身,将我整个儿包裹、充满。那种美,是恩赐,是无需“理解”就直接降临的、庞大的安宁。

我开始有些明白黑格尔的“苛刻”了。他所赞颂的艺术美,或许并非指向那画布上的油彩,大理石上的刻痕,而是那油彩与刻痕背后,那个燃烧着的、想要言说的“人”。自然的美,是神性的独白,圆满自足;而艺术的美,是人在茫茫宇宙中,认出自己渺小与孤独后,发出的一声带着体温的回应。

就像梵高的《星空》。那夜空中漩涡般的星辰,柏树火焰般窜向天际,颜料被疯狂地堆叠、挤压。这当然“不像”我们任何一个平静夜晚所见的星空。可我们看着它,为什么灵魂会颤抖?因为我们看到的,岂是星辰?那是一个孤独的灵魂,在精神剧烈的风暴中,把他所有的恐惧、战栗、对永恒的渴望,以及那份几乎要灼伤自己的、对世界汹涌的爱,全部呕心沥血地,倾吐在了画布上。

我们在那变形的、灼热的色彩里,认出了自己心中也曾翻滚过的、难以被日常容纳的惊涛骇浪。艺术美的“高级”,或许就“高”在这里:它把那份不可言说的内心风暴,凝固成了可见的形态,让我们在茫茫人海中,惊喜又心痛地喊出一声:“看,他也曾这样!”

所以,这或许根本不是一个需要判决的官司。将“高级”这样的词,加诸于美之上,本身或许就是人类心灵一种笨拙的“我执”。美,不是一场竞赛。

清晨沾着露水的蛛网,是宇宙漫不经心的即兴;而一首让你单曲循环的老歌,是另一个心灵穿越时空,精准递来的拥抱。我们既需要山川的沉默,来安放自身的辽阔与忧伤;也需要艺术的诉说,来确认自身的存在与温度。一个是“彼岸”永恒的召唤,一个是“此岸”深情的印记。它们本是一体两面,共同托举着我们脆弱的生命。

想到这里,那份憋闷终于消散了。我再次打开黑格尔的书,那些严密的句子,此刻读来不再像冰冷的判决,反倒像一个严肃的老人,在用他略显固执的方式,急切地提醒我们:别忘了你们自己灵魂的创造力,那在混沌中创造星辰与秩序的能力,本身,就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。

窗外的天,已从沉黑转为一种静谧的鸽灰色。我忽然很想做两件事:一是立刻推门出去,走到有风、有树、有泥土真实气息的地方,去感受那份无言的、磅礴的“在场”;二是找出颜料,把我心中那片被晨光唤醒的、潮水般的温柔,哪怕笨拙地,涂抹在纸上。

自然予我以怀抱,艺术予我以声音。我不再问孰高孰低,我只庆幸,我能同时拥有这两种不朽的慰藉,在这短暂而又漫长的人世间。

今天文章有点长,很庆幸你能陪我看到这里~

来源:问艺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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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本文由 hlwl 发表于 2026年4月13日 17:20:5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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